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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janvier

多收了三五斗之07房市版(转)

     暴利地产公司的售楼部,看楼车上下来几个白领模样的人,兜里揣着自己打工几年的积蓄还有父母的存折,有的还是双方父母的所有存款,满怀信心的走进售楼部,看看漂亮的楼房模型。售楼小姐坐在位子上摆出爱理不理的样子。
     白领们来不及喘口气,就问售楼小姐价格。“望江的3万块一平方,望花园的2万块一平方。”售楼小姐有气没力的回答他们。
  “什么!”白领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,一会儿大家都呆了。
  “在三月,你们不是卖12000块么?”
  “8000块也卖过,不要说12000块。”
  “哪里有涨得这样利害的!”
  “现在是什么时候,你们不知道么?地价象火箭一样升,过几天还要升呢!”
  刚才满怀憧憬装修结婚的希望,现在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。今年工资加了一点,买股票也赚了一点,谁的腰包里都多了10万、8万,谁都以为该买套房了。
 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,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!
  “还是不要买的好,我们还是住出租屋吧!”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。
  “嗤,”先生冷笑着,“你们不买,人家就卖不掉了么?各处地方多的是炒楼的人,温州团还没走,外面的热钱又进来几百亿了。”
  炒楼团,外资热钱,那是遥远的事情,仿佛可以不管。而丈母娘说了没有房女儿不嫁的话,说不买房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。怎么能够不买呢?市长说房价会跌也没用,经济适用房那是要有户口的人还要买房号才有,二手房也在涨价,租房子要被人在门口挂个牌,还整天被查暂住证。
  “我们到广州去打工买房吧,”在广州,听说房价比较低,有人这么想。
  但是,先生又来了一个“嗤”,捻着稀微的短须说道:“不要说广州,就是福州、南京也一样。我们同行公议,今年的房价涨50%。”
  “到广州去没有好处,”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。“去广州还不是要找工作,先租房子,广州房价也开始涨了,谁知道广州房价到时候会涨到多少?”
  “先生,能不能便宜一点?”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。
  “便宜一点,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。我们这地是拿本钱来买的,你们要知道,便宜一点,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,这样的傻事谁肯干?”
  “这个价钱实在太高了,我们做梦也没想到。去年的房价是12000一平方,今年的房价又卖到15000,不,你先生说的,8000块也卖过;我们想,这几个月总不能升这么快把?”
  “先生,就是3月的老价钱,12000块吧。”
  “先生,我们打工的可怜,你们行行好心,少赚一点吧。”
  另一位先生听得厌烦,把嘴里的香烟屁股扔到街心,睁大了眼睛说:“你们嫌价钱高,不要买好了。是你们自己来的,并没有请你们来。只管多罗嗦做什么!我们就这些房子,不卖给你们的,有别人的好卖。你们看,又来了一车看楼的。”
  又有几个白领从车上下来,眼镜下面是表现着希望的眼神。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。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的汗湿的肩背上。
  “听听看,这个月什么价钱。”
  “比上个月涨了20%,至少两万块一方!”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。
  “什么!”希望犹如肥皂泡,一会儿又进裂了三四个。
  希望的肥皂泡虽然迸裂了,想买房也就在这里看看;而且命里注定,就这么几家地产公司。据说很多地都被囤积了两三年都没有开发,地产商也没有给钱给政府,反正政府都是帮他们,卖地款可以拖欠、可以减免。政策上说是一年不开发政府可以收回,实际上很少收回的。没有钱开发就找银行贷款,利率很低,甚至挪用社保基金,还不起银行也不会催,大不了公司破产,烂尾房都丟给银行。银行的坏帐有政府财政买单。
  在房子朝向的辩论之中,在交楼时间的争持之下,结果白领们想买辆车的都放弃了,青藏铁路通车,想去西藏看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了,几年的积蓄、父母一生的积蓄,还有今后20、30年的收入都交给地产商了;换到手的是或大或小的一套房子。”
  “先生,带装修的行不?”这么多的钱换到的还是毛坯房,好象又被他们打了个折扣,怪不舒服。
  “打工仔!”夹着一枝水笔的手按在算盘珠上,鄙夷不屑的眼光从眼镜上边射出来,“房子就是房子,谁还给你们装修。我们这里没有带装修,只有毛坯。”
  “那末,物管费便宜点吧。”从合同上辨认,知道物管又是开发商的。
  “吓!”声音很严厉,左手的食指强硬地指着,“想换物管,你们不怕打得脾脏摘除?”
  想换物管就要挨打,这个道理弄不明白。但是谁也不想弄明白,大家看了看还在建的房子,又彼此交换了将信将疑的一眼,便把买楼合同塞进空口袋或者放进老婆的手袋。”
  一批人咕噜着离开了售楼部,另一批人又从看楼车上下来。同样地,在柜台前迸裂了希望的肥皂泡,赶走了卖掉基金所感到的快乐。同样地,把万分舍不得的钱送进地产商的户头,换到了并非带装修的期楼。
  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。
  白领们今天出来,原来有很多的计划的。好久没在外面吃饭了,听说食街那里有一家的肚包鸡很好吃。夏天到了老婆还没买一条漂亮的裙子。手机用了好几年了,新款的又能照相又能听歌,也只要千把块钱;上网如果几家人家合着用一条线,就便宜得多。哈根达斯的雪糕,女人早已眼红了好久,今天买楼就嚷着要一同出来,都有了预算。有些女人的预算里还有个手袋,一双达芙妮的鞋子,或者一条Cartier的手链。难得今年牛市,股票上赚了一笔,让一向捏得紧紧的手稍微放松一点,谁说不应该?付首期、装修、交煤气初装费(说取消可还是要交),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吧;对付过去之外,大概还有多馀吧。在这样的心境之下,有些人甚至想买一台笔记本电脑。出差带着多方便,在机场也可以上网;比起台式机,真是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地下。
  他们咕噜着离开售楼部的时候,犹如走出一个一向于己不利的赌场——这回输了!输多少呢?他们不知道。总之,袋里的一叠钞粟没有半张或者一角是自己的了。还要添补上以后不知道多少年的收入给人家,人家才会满意,这要等人家说了才知道。
  输是输定了,马上回去未必就会好多少,镇上走一转,买点东西回去,也不过在输账上加上一笔,况且有些东西实在等着要用。于是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。
  他们三个一群,五个一簇,拖着短短的身影,在狭窄的街道上走。嘴里还是咕噜着,复算刚才得到的代价,咒骂那黑良心的地产商。女人臂弯里钩着旧手袋,或者一只手牵着小孩,眼光只是向两旁的店家直溜。小孩给赛璐珞的洋囝囝,老虎,狗,以及红红绿绿的玩具车,变形金刚引住了,赖在那里不肯走开。
  “MP3手机,好玩呢,买一个去,”故意作一种引诱的声调。接着是——冬,冬,冬,——叭,叭,叭。
  当,当,当,——“酷睿双核CPU,6900元真公道,靓女,带一台去吧。”
  “喂,靓仔,NIKE新款的大减价?”
  电脑城前面的促销员特别卖力,不惜工本叫着“靓女”,同时拉拉扯扯地牵住“帅哥”的衣服,他们知道过了这一阵子,这些房奴就没钱消费了,这是不容放过的好机会。
  在节约预算的踌躇之后,“帅哥”把剩下的钞票一张两张地交到店伙手里。手机,数码相机之类必需用,不能不买,只好买像素低一点。笔记本电脑价钱太“咬手”,不买吧,还是用台式机,升级一下内存。衣服呢,预备买两件的就买了一件,预备娘儿子俩一同剪的就单买了儿子的。NIKE鞋拿到了手里又放进了橱窗。手袋挂在手臂上看看,刚刚合式,给爷老子一句“不要买吧”,便又脱了下来。想豪华装修的简直不敢问一声价。说不定要十几万吧。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装修好了,别的不说,几个白头发的老太公老太婆就要一阵阵地骂:“这样的年时,你们贪安逸,这么豪华装修,永世不得翻身是应该的!你们看,我们这么一把年纪,谁住过这样的房子!”这罗嗦也就够受了。有几个女人拗不过孩子的欲望,便给他们买了最便宜的小洋囝囝。小洋囝囝的腿臂可以转动,要他坐就坐,要他站就站,要他举手就举手;这不但使拿不到手的别的孩子眼睛里几乎冒火,就是大人看了也觉得怪有兴趣。
  “帅哥”还买了一瓶啤酒,去久久丫买了一点鸭脖子,回到一期的花园里,又从小店买了点花生,便坐在石凳上开始喝酒。女人在旁边带小孩玩。一会儿,个个人淌着眼泪。小孩在花园里跌交打滚,又荡秋千来玩,惟有他们有说不出的快乐。
  酒到了肚里,话就多起来。相识的,不相识的,落在同一的命运里,又在同一个小区里喝酒,你端起酒碗来说几句,我放下筷子来接几声,中听的,喊声“对”,不中听,骂一顿: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。
  “20000块钱一平方,真是碰见了鬼!”
  “去年是熊市,股票亏了,买不起。今年算是牛市,赚了钱,还是买不起!”
  “今年亏本比去年都厉害;去年还卖8000块呢。”
  “又得把自己买的房子租出去了。否则不够钱交按揭,唉,买房人住不上自己买的房!”
  “为什么要租出去呢,你这死鬼!我就自己住,给老婆住,给儿子住。我不交按揭,宁可跑去吃官司,让他们关起来!”
  “也只好不交按揭啊。交按揭立刻借新债。借了四分钱五分钱的债去交按揭,贪图些什么,难道贪图明年背着重重的债!”
  “打工真的没意思了,回家养猪去吧,今年猪肉涨价很多!”
  “退了楼移民去吧。我看移民的倒是满写意的。”
  “移民,户口也不用烦了,在加拿大小孩读书都不用钱,好打算,我们一块儿去!”
  “谁说养猪赚钱?猪肉定点屠宰,这一路的过桥费、路费,你的毛猪卖不了几个钱,城市里的人也吃不起了。”
  “我看,去买‘小产权房’也不错?我们邻居买了‘小产权房’,听说才3000块一平方。3000块,照今天的价钱,我可以买300平方米呢!”
  “你翻什么隔年旧历本!小产权房叫停了,什么时候想拆你就拆你,深圳那里十几栋都拆了,业主在楼顶要跳楼,你还不知道?”
  路路断绝。一时大家沉默了。酱赤的脸受着太阳光又加上酒力,个个难看不过,好象就会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。
  “我们年年打工,到底替谁打的?”一个人呷了一口酒,幽幽地提出疑问。
  就有另一个人指着暴利地产的半新不旧的霓红灯招牌说:“近在眼前,就是替他们打的。
  我们吃辛吃苦,背井离乡的打工,存了点钱,他们嘴唇皮一动,说‘20000块一平方!’就把我们的油水一古脑儿吞了去!”
  “要是让我们自己定价钱,那就好了。凭良心说,6000块钱一平方,我也不想再便宜。”
  “你这囚犯,在那里做什么梦!你不听见么?他们地是拿钱买来的,不肯替我们白当差。”
  “那末,我们打工也是很辛苦的,为什么要替他们白当差!为什么要替卖地的财政部门白当差!”
  “我刚才在样板房里这么想:现在让你们沾便宜,钱都给你们了;往后没得吃,就来吃你们的!”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,网着红丝的眼睛向岸上斜溜。
  “真个供不起楼的时候,我看它们敢来收我的楼,我就住着是不犯王法的!”理直气壮的声口。
  “今年春天,石家庄那里不是不给拆迁打起来了吗?”
  “警察接警也不来,来了看着歹徒打人也不理。”
  “今天在这里的,说不定也会被打,谁知道!”
 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。酒喝干了,饭吃过了,大家坐看楼车回自己的出租屋。
  花园里留下几塑料袋花生壳和几个空酒瓶。
  第二天又有一批白领来到这里看楼。镇上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。这种故事也正在各个城市上表演着,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。
  “房价太高”的词语成为都市间报上的时行标题。
  地产商觉得成交量不大,便开会,在报纸上发评论,大意说:中国人多地少,城市化加速,房价还要涨20年,要买房的要快。
  金融界本来在那里要做买卖,便提出了救济的方案:(一)由父母子女接力办房屋贷款,可以超过30年;(二)提倡国有企业可以用自己的地建房以成本价卖给员工;(三)对集资建房可以网开一面。
  政府就说调控,反正拼命加税,2007年半年的税收就达2.5万亿,已经超过2003年全年的税收了,卖地也是几亿、十几亿的。
  做建材的是不声不响。房价上涨,钢材、水泥都可以卖贵一点,在他们是有利的。
  经济学家在各种杂志上发表论文,从统计,从学理,提出房价太高之说简直是笑话;“房价下跌买房人损失最大”,房价再便宜,进城的农民工也买不起。
  这些都是都市里的事情,白领们想不明白。他们有的贷了30年的款,卖了老家的房子,或者把父母一生的积蓄都拿来交了首期;有的号召“不买房运动”,结果呆不下去,只好辞职回家乡,去打几百元一个月的工,有的去买六合彩,希望买中了赢它十万块八万块;有的供不起,要向地产商退楼,准备做一个干干净净的穷光蛋;有的溜之大吉,移民去了澳大利亚或是加拿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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